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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国都，能想到杭州的人不多。昨天在微博上说在鼓楼，有人还回复来南京了？确实，钟楼鼓楼，只有国都会拥有，而杭州这个悲催的行在，一向是不愿意被立刻提起的。
因为他身后的南宋王朝，实在是太悲催，太不照顾民族感情，尽管他的GDP是世界第一，尽管他的航海业举世无双，其留给后人的，就是一个接一个的军事失败，丧权辱国。

这里是鼓楼，这里是杭州，一个偏安一隅的王朝留给我们的最后缩影。

关于意义，各有所述。教科书上描述的《堂吉诃德》的骑士形象，总是让我们发笑，因为一个所谓的骑士，居然就是为了战胜一个风车而活着—一个虚拟的，可 笑的象征物，因为那代表着骑士荣誉。但是最近在看显克维奇的《十字军骑士》，却对一直被国内正统文化所嘲笑的骑士精神有了重新的认识。当你活着的时代，有 普世所接受的价值（刚刚皈依天主教的波兰王国），有共同的文化认同（对条顿骑士团的仇恨），而你的身份和尊严被游吟诗人所传唱（骑士的精神），那么，纵使 挑战的对手是一个风车，那又如何，因为，意义，永远是先赋予于现世的欢呼，而然后听从于内心的召唤。所谓的风车，也只是一个极端的象征，在《十字军骑士》 中，年轻的骑士兹比什科为了作为骑士而在美丽的姑娘达奴霞面前起的诺言，而与十字军骑士斗争了一生，这种骑士精神，甚至连作者都借兹比什科的舅舅的口斥责 为，愚蠢。但是保尔柯察金那段关于人生意义的阐述，谁说兹比什科没有做到呢。小说的最后，一幅骑士小说最常见的镜头，失败的骑士团从城门退出领地首府马尔 堡，而波兰国王军队进入接管，主角在阳光与波罗的海的蓝色海水环绕中微笑着选拨他的故事的结束。而波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虚幻的骑士荣誉，对兹比什科来 说，却是对逝去的爱人真切的承诺，以及波兰历史上最强大的王国。

所谓的意义，其实都是建构出来的，区别在于，先听从于内心的召唤，你是自我的王，只听从于外在的规范，你永远只是角色的奴隶。当我们在嘲笑唐吉可德的时 候，那是因为我们能站在社会规范之外，去看充满了社会规范的骑士时代，一切都是光怪陆离和可笑。教科书都把我们塑造成了站在历史制高点去嘲笑古人的历史专 家，却忘记了，其实我们自己也只不过是现世历史的一部分。看吧，大多数人，从上学开始，就亡命地飞奔着，向中考，高考前进，一味地追赶眼前的虚像，而忘记 了自己的内心，然后在大学所有关于考试的虚像退散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自己的内心。于是，我们再次被新的虚像所指引，继续向前，新的考试， 然后进入社会，然后工作，结婚，生子，我们把这些称为意义，然后为这些意义而奋斗着。我们甚至连唐吉可德都不如，他至少在闭眼之前，能说我战胜过一个风 车，而我们死的时候，会发现，从出生走到今天，连一个像样的建筑物都没有，只有一个个用各种字体在路边刻出来的里程表：记录着我们在哪一天结婚了，哪一天 升职了，哪一天赚到了很多钱很多钱，哪一天赢得了整个社会的尊重。我们忘记了自己。

美联社最近公布的一系列解放前国民党枪毙我党特工的照片，同志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表情，那就是头颅上扬，嘴带微笑，神态淡然。小学的时候，读描写革命前辈的 文章，肤浅的理解就是够爷们，够英雄，现在看来，爷们只是一种浅层的性格上的属性，而面对死亡的那种淡然，是精神上，真正找到了活着或者死去意义之后的那 种高贵。意义，有时候，是随社会的，有时候，也是反社会的，但是信仰和精神的力量，始终与时间永存，站在现代人的角度，我们可能难以理解革命者的内心，以 至于只能用忠贞，视死如归等这些干涩的词与形容，但是，那种精神上的满足与高贵感，我却之间能感受到。在革命的意义上，为他们的牺牲而默哀，而在人的层面 上，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尊敬与默哀。

也许保尔柯察金那段话，从一开始，甚至连他自己也误读了。

MSN上有一个英国人，是我当年在南京上雅思培训班的时候的老师，一直联系着，四十多岁了，还是单身，而其登陆的地点却始终不断变化着，南京，昆明，西 藏，英国，南美，因为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个地方，不然觉得对不起自己。我经常问道，你是去旅游么，他说，NONONO，我是在不断地变换我的生活方 式，我在听从内心的呼唤。也许老外在家庭，社会上没有这么多规范的约束，所以选择生活的时候，能够更加随性，而中国人显然不能如此，因为寄在我们身上的， 太多的责任与期待。在杭州一个大学一个年级的好朋友，买了一张地图贴在家里，然后每到一处就在地图上画一个印记，我猜想这个地图至今想必已经是布满了大小 的圆圈，因为她每个假期，甚至周末，总会孤身一人去很多地方旅游，然后手机登录QQ告诉我们，看到的一切。但是此MM却还是逃不出家里的那个圈圈：每到过 年，她家父母催着赶紧恋爱的嘱托，像十二块金牌一样，让她纠结不已。别人可以逃离，我们能做的，也就只能暂时的逃避了。因为我们的意义，这个时代，在我们 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写好了，白纸黑字的。

所以知道真相的人，往往是最痛苦的，一个刚去了西海岸的社会学系女生，在国内的时候，经常跟我灌输的一个词，就是建构。我们从小到大，被无数的意义引领 着，大多数人，就这样，被上学，工作，牵着走了一辈子，所以当发现自己看到了本面目的时候，实际上是发现了我们嘲笑的唐吉可德，就是我们自己的时候，我们 是无语哽咽还是自嘲不以。之所以说学文科百无一用，就是发现这个社会中自己一无所用，乃至发现自己成了个反社会的人，于是就只能妄自菲薄了，或者去逃避 了。这是一个物质和地位之上的社会，而在帕森斯所描述的社会分层中，起重要作用的知识，基本让位于金钱与社会资源。如何利用，各人自有自己的绝技，但是， 是否各人，都和着自己内心的节奏？

前赤壁赋中”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 而吾与子之所共适。”的洒脱，确实需要与充足的社会地位作为基础，一天到晚忙于耕作的人，谁会有这份雅兴，但是一旦生计不是问题，你是否会去尝试另外一种 生活？2002年开始，被内心的招呼，引至珞珈，走过鼓楼，然后来到西湖边，身边的圈子换了一波又一波，旧时的好友也不时传来各种消息，或者折腾了这七八 年，最大的收获就是看到了无数个以前不曾想过的人生，以及也开始经历以前未曾想象的人生。

不知道会不会用一辈子去折腾，或者会问还有多少时间去折腾，只要有意义。既然不能逃离，那就不要逃避，就好象林语堂在《吾国吾民》中所言，一个人彻悟的程 度，恰等于他所受痛苦的深度，折腾，本来就是一种痛苦。而金刚经曾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我们折腾一生，不就为了找到我们内心那个法么，纵使后人视为梦幻，对我们自己而言，又怎么样。做自己的唐吉可德，听从内心的指引，有很多时间还能折腾。

在《社会学家茶座》看过一篇文章，《中医为什么要有科学依据》。倒不是对这个主题感兴趣或者对中医特别关注，毕竟这种争论对于浮躁的舆论界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情。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在这本还有一定知名度的杂志里面，一篇通篇躲避直面交锋，玩弄文字游戏的文章，居然能被录用（估计是某些需要吧），而且作者还是PKU社会学系的。文章的逻辑大概是这样的：科学其实就是分科之学，科学是西方的，中医遵循着另一套自己的逻辑，中医经过实践检验，中医不需要有科学依据。哎，其中的偷梁换柱，文字游戏，完全体现了中国文人的特征：尖酸刻薄，自我陶醉。截取其中一段：“中医为什么要有西医的依据？因为是西医是科学，而中医不是？因为中医不是西医，所以中医不是科学？既然中医不是科学，为什么要求中医有科学依据呢？”对不这种可以作为公务员逻辑选择纠错题典型案例的句子出现在此杂志上，我深表遗憾。

其实科学，正如本博以前说过的，不是一种权威，而是一种严谨的假设，实验和推断过程，是一种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抽象概括的方法论体系。实际上，神农尝百草，就有一个对比实验法在里面，已经证明中医跟科学不是水火不相容的，只不过传统中医理论，有太多的玄乎学问（其实就是水分）在里面，而科学讲究的是，直接的，可概括的客观规律，所以潜心于中医理论的诸君肯定就会有些不快。所谓的科学化，不是要求中医跟西医一样，而是要求中医也能建立一套可解释的，可证伪的，可检验的流程。而且，科学的实验方法，最完美的地方，就在于其不完美，任何一种理论，在科学的实验检验面前，都会有被推翻的可能性，所以作者拿一大堆西方医学失败的案例出来做案例，我觉得是非常可笑的–科学的伟大在于，勇敢地不断假设，然后也勇敢地自我否定。为啥不拿中医的人血馒头等等也出来玩玩？

其实科学有一个很重要的体系，就是假设，检验，总结，预测，检验，修正。所谓的客观规律，其实就是这个体系给推演出来的。一个西药，在说明书会严格的告诉你，药效，测试效果，明显的副作用，而中医则是基本上会把副作用隐去，同时也不会告诉你，其具体的作用机理，而用气，血等方式替代。这其实就是问题所在了—-中医是以大量的药典和其常人无法理解的玄乎理论来保证其权威性的，而西医是以大量的活体实验，到志愿者实验，到临床试验来实现的，有一个专业名词，叫对抗疗法。倒不是说中医无法做到后面三者—-不屑或者不愿意，不知道，反正，就是没有。

孔德把人类文明分成三部分，一是蒙昧时代的超神迷信，二是近代的前理性时代，以及终极的理性时代。相应，医学也是分成三个部分的：上古的巫医时代（求于鬼神，同时有相应的草药实验），古代的蒙昧时代（大量反复实验积累的经验，但是无法知道具体的原理—-什么气血游走那不是原理。），以及近现代的现代医学（严谨的医药理学）。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定义“完整医药体系”这个概念时提到中医学：“NCCAM（美国国家补充与另类医学中心）把完整医药体系描述为涉及‘完整医药体系是与对抗疗法（常规）医学独立地或平行地演变的完整的理论和实践体系’。这些可能反映了独特的文化体系，比如中医学和印度的阿输吠陀医学（英文）。完整医药体系都有一些共同的元素，相信机体有自愈的能力，这种自愈可能涉及到了应用情绪、身体和精神的治疗方法。也就是说，就算我们的中医确实是一种有效的方法，但是其真正的作用机理，却从来没有成体系过。作为一种对人体直接作用的行为，中医很多时候其实是挺不负责任的。所以，虽然我爸是医生，但是从小到大，没有给我吃过中药。概括依据，中医的作用机理无法预测，即，他是没有规律的。

不说中医了。说说客观规律，所谓的客观规律，即其是可以不断重复的，因为其至少基于之前的实验，机理是可以再次作用的。跳回到互联网，要是一种模式或者一个功能被证明是经过检验的，被用户接受的，那么他就是一个客观规律。所以有个很典型的例子，大家都说腾讯喜欢复制，抄袭，那么从另外一个角度，其不过是找到了一些适合中国用户使用习惯的规律而已。说腾讯抄袭ICQ，为什么没人用ICQ，因为ICQ不符合中国人习惯。再者，为什么这么多国内团购网站抄GROUPON，因为中国人需要。其实这就是客观规律在作用—-符合了他，你就会成功。这个结论的另一面，其实就是，我们需要重新发明几次车轮呢？既然说腾讯是抄袭，那么是否要发明一个新的IM系统，还不一定符合用户习惯，按此类推，中国所有的理科教科书都要重写，因为他们都是抄袭。所有REVIEW类的文献都是抄袭，因为他们是介绍国外的进展。真实的用户需要，无在于是不是原创，而是在于能不能坚持真理，坚持客观规律，满足外部需求。

所以，结论是，我们需要告诉大家，车轮是由于圆周到圆心的长度一样，所以在运动过程中能保持承载物的重心不变，尽量保持平稳。这是我们使用圆形作为交通工具的轮子的本质原因，而不是因为圆形符合中庸之道，阴阳之气，调和之道。同时，我们可以不断改进轮子的质地，抓地力，轮胎，但是，车轮，只需要被发明一次，就足够了。

《新约.加拉太书》5.1“为了使我们得自由，基督已经释放了我们。所以，你们要挺起胸膛，不要让奴隶的轭再控制你们。”基督教沉淀的是一种讲究自我升华与救赎的文化，因此在基督教文明土壤上成长起来的西方，自由，最本质的不是制度，不是法律，而是人发自内心的对自我的解放。先贤祠里的卢梭棺木上写着一句话：“他拓展了人类精神，他使人类懂得，精神应当是自由的”。马克思说过，世界观引领方法论，所以制度主义者宣扬的一切制度，其实都是浮云，众人认同的理念，才是自由的本质。在三联出版社的《民主四问》中，很多传统的认识被作者用事实予以颠覆，如大英帝国根本不是三权分立，如美国民间废除总统制的努力从未停止，如诸多民主国家中总统制政体是最容易崩盘的等等——社会组织的形式永远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此组织所信仰的精神本质。正如18世纪后期，有国王的英国佬比没有皇帝的法国人活的更舒服一样。

谈到英法的区别，其实在自由之外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概念，那就是所谓的平等。社科院世界宗教研究所的唐逸在解构社会暴力的时候，又引用了英国社会史学家垂威利安的描述：某郡体育代表队的队长是一个皮匠，而队员是大贵族，队员对队长在运动事宜上都是言听计从。其结论就是法国社会要是象英国那样，大革命就不会发生了。如果大家觉得这个史学家很生僻，例子也和生硬，那么其实可以翻翻简奥斯丁的书看看，书也懒得看的话，那就直接下几个BBC翻拍的奥斯丁著作系列短剧好了。奥斯丁笔下，就是活生生的十九世纪初的英国乡土的写照：庄园，绅士伪善的风格和对名誉以及规矩的死板遵守，在严格的等级制度之外宽松的社区交往，正如傲慢与偏见，既有老妈的势力，也有宾利与伊丽莎白的真情流露，在细节中透漏出很有意思的平民生活气息。俺们的老周院长经常念叨一件事情，就是社会学系的系训“创造健康社会”—-当年据说曾经想采用和谐一词的，结果一念之差，失去了成为当今社会主旋律引领者的机会。而所谓的健康社会，第一层含义其实是阶层之间的和解与协商，在马克思无产阶级暴力革命论看来，这当然是大逆不道之言，但是和谐社会的理念，却又处处印证着这个东西。所谓的平等，不是一样，而是在保护和承认各方的合法利益的情况下，尽量保证机会的平等，身份的平等，以及精神的平等。所以，怀有平等情怀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而目前，主流的自由概念，无不是跟地位，权力等外在之物挂靠在一起。

实际上，正如独立宣言所宣扬的一样，自由实际上不是一种地位的证明，它是一种状态，是主赐给人的一项天赋权利。在前文明时代，自由被直接的暴力所剥夺，而在现代，自由往往是被无形的主流思维所抹杀。我们往往抱怨我们的自由被无数的外物与他者所束缚，却总是忘记了我们放任自己成为潮流的奴隶，成为功成利就价值观的奴隶，最后自己被自我的种种追逐所绑架。炎黄春秋的副主编杨继绳在《我看中国社会阶层结构》中，直接把收入，地位，名声作为分层的标准，当然，帕森斯在研究美国分层的时候，完全也是以这几个纬度作为分层的标准的，而所谓的美国梦，其实也是把这三个作为终极目标的，问题在于，中国社会自从某个运动之后，心中的美丽与单纯完全被击碎，暴力控制成为整个社会的简单逻辑，于是外在的追求内化为社会完全的存在目的，而同时丧失宗教社会中清教徒式的自我调节，于是，个人的自由跟社会的自由，一起，被物化的价值观彻底绑架。

所以，把自由还给自己，无非就是在功利化的价值观面前，保留内心最后一丝美好与单纯，或者，是一些叫理想主义的东西。无论是职业，或者是生活，不存信念，而仅存功利，可能也会过的很风光，但是，那么不是自由。

哦，对了，写给博客重开，又，写给玻利瓦尔以及拉美独立革命，三百周年。

《盗梦空间》最近几乎是所有圈子的热门话题，甚至成为完全没有共同话题的人缩短社会距离的良药。简单总结了一下，这个一无阿凡达的华丽，二无指环王的宏大，三无敢死队的肌肉的片子，情节也不是一个没接触过科幻小说的人能立刻被吸引住的。所以这个片子流行，最首要的是翻译做得好。其实《INCEPTION》，在台湾居然被翻译成“全面启动”，真是让人全面崩溃，不知所云。而“梦”一字，就很好的抓住了人的心理—每个人都会做梦，每个人又都怕自己的梦被盗。不过，这还不是全部。

很多人都忽略了盗梦空间里面的一个预设，就是老帅哥Arthur(Gordon-Levitt)在剧中多次提到的军方专用梦境分享机，很有点哆啦A梦的感觉，再加上个造梦师，就是个虚拟现实。这种虚拟现实的话题，不谈黑客帝国，1999年早有一部经典的电影《异次元骇客（the THIRTEEN FLOOR）》，而其小说原著，Daniel Francis Galouye的科幻 小说，<Simulacron-3>，更是早在1964年就问世了。创造虚拟现实，以致最后模糊了虚实的界限，以至于最后产生，我所处的是否就是真实的终极质问，是这类故事的殊途同归之路。但是INCEPTION跟以上电影或者小说却有一点完全不相同。异次元骇客是算法精确计算出来的1937年LA，而Simulacron-3这座城市也是算法精确设计出来的用于检验投票的算法的，其中的每个人都是精密的电脑程序，以至于最后都产生了自我意识。而COBB创造的人工虚拟的场景是缺乏逻辑的，所有人都是做梦者自己想象出来的，死了无所谓，同时充满了佛洛依德式的碎片式隐喻–永远看不到面孔的小孩，藏在地下一层的套房，不断跳出来的梅尔，以及无处不在的锁，保险柜，堡垒。整个电影其实跟虚拟现实已经不是最亲密的兄弟了，明看是老实的费老弟被主角一步一步引导潜意识，决定把老爸企业散掉的悲剧，暗地里，却反而成了库布先生为了完成自己对罪恶感的救赎，而不断在几个完全没有逻辑关系，而不用管逻辑关系的碎片化梦境里面来回穿梭的故事。尽管我的生活目的很明确，我的过程却乱七八糟，只好人工把一片片碎片拼接在一起—-要么是记忆，要么是不同的收藏秘密的堡垒或者柜子，要么，虚幻一点，就是一个个的潜意识。很多人把这个片子跟《记忆碎片》相比，但是我却想起了以前看了三四次才看懂了的牛片《穆赫兰大道》—-生活中的恐惧，内疚与快乐，在梦境里全部由潜意识加工放大为某个故事，印记和形象，而自己却乐于陶醉在其中，实际上，只是生活中无数的碎片而已。这些东西的背后，是现代人最大的恐惧所在—对于“我”的存在感和合理性的恐慌。

马克思说过，物在一定情况下会反作用于主体，甚至完成对主体的奴役。而碎片化的场景和语言，在现在的互联网，已经逐渐在完成对人的奴役。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微博。这个强调实时，在线，分享的交流工具，自然成为大部分人表达存在感的最有力武器。密尔在《论自由》第三章《论个性为人类福祉的因素之一》中，直接地指出“人类应当有自由去形成意见并且无保留地发表意见”。微博终于把这种人类本性释放了出来。但是密尔肯定无想到，无论是国外的鸟叫还是国内的系列微博，用短文换来的实时和存在感，却造成了碎片化语言的严重后果—长期用不足140字的短句表达自我的后果是，自己的思想也越来越碎片化，思考越来越区块化，交流越来越黑话化。实时和自我表达的始祖—伦敦的公开辩论台，要求演说者严密的逻辑与对社会现状的顺手拈来，包括马克思在内的名人年轻时都在此露过一手。而现在的微博，用速度换取关注度，用短句实时交流取代思想的充分碰撞。预言的碎片必然导致思维的碎片，所以现在大部分微博红人，其甚至不能说清楚一个问题，而其博客也就一加长版的微博而已，真正能写出思维延绵不绝的博文的人，已经很难找到。这是实时对思辨的胜利，也是碎片化的词组对于逻辑性的文章的胜利。其实，这就是做梦的逻辑—随性，大脑放松，以及不用去管逻辑，你爱怎么办怎么办。

读研的时候，基本不敢看黑格尔之类形而上的著作，看不懂。但是有一个号称研究现实社会的学者写的东西，我当时却读的很苦涩。即布希亚的“超真实”理论—-你所接触的是由客观真实重新建造出来的超真实，他们比真实更真实。进入互联网行业之后，逐渐有点领悟布希亚的深邃目光。今天，我们被无数被从真实世界中虚化出来的信息所包围着：微博，视频，术语，就向无数个梦境一样。农业文明时代，我们是知道自己不知道，所以出于对未知的恐惧，敬拜鬼神，而今天，我们惊叹不能判断，自己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因为我们知道的太多：实时的短语化信息，通过手机，IM,网页，无时无刻地袭击着我们，我们又知道的太少：我们已经丧失了逻辑分析和思考的时间，乃至能力，我们最后就不过程了这些碎片进一步流传过程中的一环。米尔斯在名著《白领》中，指出小企业家的世界，是一个自平衡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没有中央权威分配物资和发号施令。（米尔斯 《白领 》第一章第一节第三部分）。而互联网世界，实际上也是有点中产阶级理想的世界，可惜这里并没有天然的美国中产阶级的阶级素养，实现自发的“神授的和谐”，只有被无意识的信息带的更加集体无意识的网民。于是，我们离真实越来越远，而日益陷入到“超真实”中。简单来说，我们都在做梦，白日梦和晚上的梦的区别而已—–不是自我思考驱动的大脑活动，就是在做梦。

所以，这也是我在百合灌水，在微博推文的同时，强迫自己一定要维护一个用于撰写长篇博文的主页的原因：尽量坚持对思维的训练，对客观的怀疑，对逻辑的敬仰和对科学的坚持。此外，也让自己知道，这个博客不是三分钟热度，甚至做梦梦到的。因为，我知道，它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